是我立邦不够骚，还是多乐士拿不动刀？
早些年谈起墙漆，通常大家只会想起两个品牌：立邦和多乐士。
近几年，突然热衷起购买进口墙漆，还有小伙伴问起海淘的事情。
漆类是易燃易爆的危险品，不能走普通的海淘路线，无法像美妆食品一样上亚马逊下个单就往国内运。
而且国内也能买到进口漆呀。
即便如此仍然执意要代购，让我很匪夷所思。
▲ 图源：pinterest.com
因为我自己住的房子也刷过墙，用的立邦二合一，属于中等价位的款。
刚刷完确实有一些能够接受的气味（和传统油漆那种非常刺鼻的味道完全不同，气味很轻），刷完第三天干燥后什么味道没有。
即使在没有干之前，在屋子里呆着甚至还比不上某些汽车香水座，有些车内的香水座一坐进去就让我浑身比舒服，头晕恶心，但墙漆并不会有这种感受。
▲ 图源：住范儿自摄
乳胶漆是水溶性的，相比起老式油漆，使用水做溶剂，取代了污染性最大的脂族烃，乙酸乙酯，乙二醇醚和丙酮，已经足够环保。
剩下主要污染物是TVOC（有机挥发类污染物的总称），例如苯、甲苯、乙苯、二甲苯和游离甲醛。
根据国家强制标准GB 18582-2008《室内装饰装修材料 内墙涂料中有害物质限量》中需要查的这几项，都有明确的标准。
除开甲醛之外，TVOC大部分是强挥发性的，刷上墙那么薄薄的一层，数小时内直接完全挥发，也不存在类似劣质板材源源不断释放超标甲醛的问题。
在国标之上，还有中国环境标志认证，logo上有十个圈，简称“十环认证”。
比起国标，十环的要求又更高一些。
但国内几乎所有主流墙漆都在外包装上印有十环认证标志。
非常成熟的技术、双重国家认证，这么难以出现危害的东西，又是两大外资品牌牢牢把握市场，直接面向C端客户出售，完全不像之前讲过的板材这种主要供应下流厂家、零售容易出问题的材料，怎么还那么怕？
抱着这个疑惑，我们花了近一个月时间，购买样品、翻遍外网和国家标准搜集资料，并在后文做了一系列测试。
国产：斗不过外资的自主品牌立邦和多乐士虽然是国内墙漆的巨头，可这两个牌子都是国外的，用汽车来做比喻的话，更像一汽大众和上汽通用。
立邦的英文nippon，就是日语的“日本”，日本的漆器非常有名，取这个名字也是借光。
在进入中国市场时，为了照顾到民族感情，就另起了一个更中性的译名，并且在Logo中隐掉了英文。
而多乐士是荷兰阿克苏诺贝尔集团旗下品牌，不过不是亲生，是2007年收购英国帝国化工公司“送”的，但在此之前已经入华多年。
▲ 多乐士1990年海外版广告，品牌前标注的是老东家帝国化工公司ICI的标志
图源：pinterest.com
立邦漆1883年建立，1951年就进入了新加坡市场；
多乐士1931年创立，最早在60年代就开始在澳洲市场广告中用到了那只著名的古代牧羊犬形象，两者都是有一定年头和历史沉淀的品牌。
这两个品牌进入国内最早，互相杠了很多年，所有产品全部是国产，也做了很多国产化设计。
▲ 2000年代多乐士大规模投放的电视广告：多乐士家丽安墙面漆离家出走篇
图源：youku.com
而类似汽车中吉利、比亚迪之类的自主品牌，是三棵树、华润漆等，零售市场占有比非常低，大部分普通消费者根本不知道。
进口：原装与原版之争目前国内销量和知名度最高的两个主打进口乳胶漆的品牌是芬兰芬琳和德国都芳，丹麦福乐阁主要在从黑板漆这个品类弯道超车，乳胶漆的品类比较少。
曾经广受好评的美国PPG集团大师漆，因为一些内部原因，声势大不如从前。
剩下的一些品牌，虽然在国外知名度很高，但国内就不主流了，销售渠道也非常有限，不太容易购买。
漆这个东西跟汽车很像，主流基本全部是国产，不是国产也是国内专版。
所谓国内版的意思是，这款产品并不在其原产地销售。
都芳的产品体系很全，分国产款和进口款，进口款在其德国官网上都单列在“国际产品”清单中。
芬琳旗舰店在售的漆中，有5款在其官网芬兰地区下没有相同名字的产品。
福乐阁是全系原装原版，其北欧国家官网上的在售款和国内是完全一样的。
大师漆是PPG集团在国内独立注册的品牌，只在国内出售。
但这些产品确实都是进口的（部分是国内灌装，因为海运时间比较长，金属罐子不耐腐蚀）。
▲ 芬琳有几款是和北欧相同的包装
这很容易诞生新的“华夷之辨”：为何要买这些为国内定制的进口货，而不去真正购买外国人在使用的墙漆？
因此作为对照，特别挑的是美国本土最受设计师和施工承包商欢迎的Sherwin Williams 宣伟漆，后面我们也用它做了实验。
但它在国内知名度不高，经销商少，我们都是从上海买回来的。
腻子：技术长城之所以不直接把国外在售漆进口到国内销售，最主要的问题在于腻子。
国内的砖墙，标准施工工艺是在砌墙后抹一层水泥，不但可以保护墙体，也能修正砌墙时的歪斜。
水泥层仍然非常粗糙，需要用腻子粉精找平并打磨（抹灰层是开发商做的，做的比较马虎时还得用石膏粗找平才能刮腻子），在腻子层之上再涂刷墙面底漆和墙面面漆。
相当于从砖到墙漆之间，还额外会有2~3层材料。
目前墙体两种结构占主流：轻钢龙骨或木龙骨石膏板墙，砖砌/混凝土实墙。
石膏板（就是我们做吊顶的材料）本身表面足够光滑，用它来做墙的话，国外就只用腻子和防裂牛皮纸胶带处理石膏板之间的拼缝。
然后直接往石膏板上刷墙漆。
▲ 在国内，这一步骤后还应刮腻子，但欧美会直接跳过腻子涂刷乳胶漆
图源：youtube.com
而对于砖墙来说，欧美人工费高昂，像我们一样全屋额外做两三层找平太贵了（每间100㎡的房子光刷腻子就需要个1工人2~3天工时），干脆在砖墙上贴石膏板，同样只处理拼缝。
这些地区完全不会全屋使用腻子，所以欧美的墙漆压根就不是刷在腻子层上的。
▲ 在国内，全屋石膏板吊顶仍然显得奢侈，更别提用石膏板满铺全屋墙面了
图源：youtube.com
相比起国产墙漆，原版进口漆非常黏稠，兑水率低。
进口漆的力道和涂刷方式都和国产漆不同，对工人师傅会是新的挑战。
腻子层和石膏板不同的质感，更加重了涂刷难度。
而且这些墙漆的兑水率普遍比国产漆少，即使是国内版的进口漆仍然兑水率要求比较严格，若工人按现有方式去刷，非常容易把墙面刷花。
兑水率低，相比起来就更费漆，国产可以做到4桶漆兑1桶水，进口漆却额外多要一桶漆的价格。
而且因为国内用腻子打底，漆面也不需要像国外那么厚，随便刷刷都能获得很好的效果。
国外的漆用在国内，也有一定“杀鸡用牛刀”的浪费。
国产漆省钱又省力，自己和工人都是双赢。
更别提欧美当地主推的蛋壳光、丝光等光泽款的漆，想要得到光泽效果，不但墙面基底要求非常平整，还需要使用无气喷涂方式或价格昂贵的高级滚筒。
过高的技术要求、很少使用的冷门施工工艺，都是进口墙漆入华需要面对的难关。
▲ 图源：primarypd.com
一旦选择原版原装进口的欧美墙漆，就得把欧美那一整套墙面施工工艺全部搬回家。
因此，无论是最早的立邦、多乐士，第一个提出原装进口乳胶漆的PPG大师漆，或是现在风头正好的都芳和芬琳，不是直接国产就是原产地生产国内版后进口。
只有国版的乳胶漆，才最适应国情。
认证：巧妙的数字游戏虽然任何一款乳胶漆想要上市都必须经过国标认证、拿十环标志，但确实这两个标准在全球并不是最严苛的要求。
除开国内认证外，以上几个品牌都会提供额外的国外认证，分别是德国蓝天使Der Blaue Engel（都芳）、芬兰M1认证（芬琳）、欧盟之花EU Ecolabel（福乐阁）、美国绿色卫士Greenguard（立邦、多乐士）、法国室内空气排放物A+认证（多乐士）。
不但进口漆有国外认证，立邦、多乐士的国产高端系列一样会拿到国外的认证。
从这一层来说，进口漆也未表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其实，光看国内认证已经足够。
TVOC未检出，虽然还不能达到蓝天使认证（德国国标标准），但已经低于国标标准60倍，超过美国加州标准、欧洲之花认证了。
因此，从环保角度而言，国产乳胶漆已经足够，除了有蓝天使认证的都芳进口系列，大部分国外乳胶漆并没有“远超国内品质”。
而芬兰M1认证和法国A+等级与大部分认证的方式不同，也并无可比性。
为了环保性去购买进口乳胶漆根本就是伪命题，最环保的乳胶漆在家门口就能找到。
实测：国产和进口差多远每个品牌都有自己的高价和低价区间，我们挑选出共4个知名品牌的6款内墙乳胶漆（面漆），并标注出了它在本品牌零售渠道范围内的价格位置。
另外再用宣伟这个美国头部品牌的美版原装进口漆作为比较。
立邦是把乳胶漆概念带入国内的品牌，系列划分非常清晰明确，光看名字就能区分价格。
（以下价格均以天猫旗舰店为准）
我们挑选的是其价格第二高的儿童漆，主打的也是极致环保，并获得美国绿色卫士金认证。
多乐士的产品线命名略乱，产品之间每桶差价也就十多二十块钱，价差不大，每款产品的定位就不怎么明晰了。
我们挑选了它的低价款，因为有1L装的产品不多。
有国家十环标志，检测报告显示VOC小于2g/L（检测上限）。
都芳的名称多以英文命名，单从名字上无法判断产品在品牌中的地位，国产系列Extrem对应多个中文名。
我们挑选了国产系列的净美（即住范儿北京目前在使用的漆）及进口系列的生态。
进口生态有蓝天使认证，并在蓝天使官网可查到。
净美有十环标志，检测报告显示VOC小于2g/L（检测上限）。
芬琳的名字也以英文命名，同样也不能依靠产品名称判断档次，其Feelings也同样有多个不同的款，以英文小字区分。
我们挑选的是中等价位的Feelings全能耐。
有芬兰M1认证。
作为对比的宣伟，在华售卖系列不多，也不能依靠产品名称判断档次。
我们挑选的是价格居中的Harmony，这款漆很大程度上考虑到了DIY的便利性，比较抗造。
有美国绿色卫士金认证。
光从产品名称来看，进口漆的名称都偏抽象，而深耕中国市场多年的多乐士和立邦，则热衷把产品功能、特点都直接写在名字上。
两款没有国外认证的国产漆，都拥有完全不输国外认证等级的VOC含量检测证明。
光从这一点，就已经让我们觉得很颠覆认知了。
环保性对比后，我们再测试它们的性能差异。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们特地隐去了国内品牌，单以国产和进口区分，再与宣伟这款原装美版进口、在美国口碑也很好的Harmony做比较。
环保方面已经有非常权威的认证报告，我们这次主要测试这几个方面：
气味：住范儿的检测团队分别嗅罐装乳胶漆和涂刷24小时后的乳胶漆气味。
涂刷效果：直观地看漆刷上石膏板后的感觉。
擦洗：在漆面上涂上水性颜料后擦洗的难易度。
遮盖：直接把乳胶漆涂刷在污渍上的遮盖能力。
漆膜：把乳胶漆涂在气球上，检测漆膜的弹性。
涂刷难度：使用刷子和滚筒涂刷，判定施工难度及涂刷效果。
▏气味检测▕
所有的漆在打开后，除非把鼻子凑得离罐子很近才会有味道，还有几位女生评测员都把刘海弄上了漆。
国产A：有明显的气味。
国产B：比白乳胶气味更轻。
国产C：明显的指甲油味。
进口D：有令人不悦的明显化工气味。
进口E：很淡的优格味/乳胶枕味。
宣伟Harmony：轻微指甲油气味。
罐内气味排序：
进口E＜国产B＜宣伟Harmony＜国产C＜国产A＜进口D
涂刷了超过12小时后（国标要求的干燥时间是2小时），再凑近了漆面去闻味道。
国产A：没有气味。
国产B：细微的硬纸板/新书拆封的气味。
国产C：几乎觉察不到的气味。
进口D：非常细微的硬纸板/新书拆封的气味。
进口E：没有气味。
宣伟Harmony：没有气味。
涂刷12小时后气味排序：
国产A=进口E=宣伟Harmony＜国产C＜进口D＜国产B
▏黏稠度▕
每种漆按照推荐比例兑水（宣伟Harmony不兑水）后，粘稠度有很明显的区别。
其中国产B款能用稀来表示，把勺子竖着插在漆里，很快就会倒下去。
用滚筒的话，确实是稀一些的漆涂刷起来更快速，施工更简易。
但太稀也不行，国产B的漆最稀，涂刷时还会有漆液顺着墙面往下流。
国产A、国产C及进口E的漆涂刷起来都比较轻松，轻轻滚一遍就行。
而进口D相比起来就黏稠一些，不兑水的宣伟Harmony则需要比较用力，滚筒和墙面的摩擦力更大，也更费漆液。
涂刷粘稠度排序：
国产B＜国产A=国产C=进口E＜进口D＜宣伟Harmony
▏涂刷效果▕
在石膏板上刷上一遍面漆，干透后再刷第二遍。
石膏板本身是灰色纸面（而不像腻子一样是白色的），可以看出每种漆的质感和效果。
单看每种漆感觉都还不错，可放在一起比较就非常明显了。
国产A：非常白，但表面不够细腻。
国产B：透底。
国产C：毛刷纹理明显，但能感觉漆的质地更细。
进口D：透底，颜色偏米黄。
进口E：透底。
宣伟Harmony：毛刷纹理淡，说明刷完漆后漆自己又晕开了，光滑又细腻，但白度不够。
白度排序：
国产A、国产C最白，进口D、宣伟Harmony偏暖白，剩下的两款颜色发暗，可能和透底有关。
细腻度排序：
宣伟Harmony最细腻光滑，其次是国产C。
▏易擦洗性▕
我们正在讨论用什么笔做实验时，一边的客户说：“家里的小孩，抓到什么笔就用什么笔。”
当然不可擦洗的油性笔实在不公平，这里我们用的是水彩笔和水粉颜料。
国产A：用力擦洗多次后，有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国产B：非常用力地擦洗多次后，有明显痕迹。
国产C：非常用力地擦洗多次后，漆面受损，有清晰可辨文字的痕迹。
进口D：轻松擦洗，没有痕迹。
进口E：轻松擦洗，几乎无痕。
宣伟Harmony：轻松擦洗，几乎无痕。
▲ 一点也不争气的国产C
上面的结果是水彩笔的笔迹，而水粉颜料全部都无痕擦洗掉了。
本次测评的赢家是宜家的这款儿童水粉颜料……
易擦洗排序：
国产C＜国产B＜国产A＜进口E=宣伟Harmony＜进口D
▏遮盖性▕
在已经刷了两层乳胶漆的石膏板上用水彩笔和颜料涂上污渍，再用两层乳胶漆进行遮盖。
进口E的遮盖性最差，笔迹基本都可见。
国产的3款紧随其后，也依然能看到痕迹。
进口D则还有浅浅的痕迹。
宣伟Harmony则几乎看不出是被糟蹋过的墙面了。
▲ 从上往下依次是：进口E、国产B、宣伟Harmony
遮盖性排序：
进口E＜国产A=国产B=国产C＜进口D＜宣伟Harmony
▏漆膜▕
理论上乳胶漆干燥后应该形成漆膜，漆膜的附着性和弹性越好，墙体即使有细小裂缝也不容易看出来。
把乳胶漆涂在气球上，干燥后给气球放气。
国产C一给气球放气，直接粉碎成渣，说明漆膜弹性不好，这样的漆刷上墙后，容易产生很多裂缝。
类似国产B和进口E的话，可以完整地从气球上剥落下来。
但用手一撕，就裂开了，没有什么弹性。
而国产A和宣伟Harmony，漆始终紧紧地贴在气球表面，不但不掉，而且拉扯时弹性非常好。
漆膜弹性排序：
国产C＜国产B＜进口E＜进口D＜宣伟Harmony=国产A
经过这一番测试，得出的结果是，国产漆在性能上会与进口漆有一定差别，但不同档次的国产漆直接表现也会有差别。
即使是进口漆之间，本身也有不同的侧重点。
国产墙漆的中高端性能和环保性都能得到保证，普通使用完全足够。
选进口漆，可以更多看中它们性能上的特性或漂亮的颜色，环保就算了，进口漆的优势并不明显。
而“和原产地人民用上同一款墙漆”意义不大，若不是为了特殊的效果（蛋壳光、丝光）或其独特的颜色，反而还增加了施工难度，最终影响涂刷效果。
我们的态度更倾向于“别瞎折腾”，在主流品牌里做选择即可。
主流的品牌，可以便利地从本地经销商处购买，不但送货便利，买了没开封过的漆还可以退货。
更重要的是，主流漆的施工工艺也很主流，工人施工起来得心应手，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也足够漂亮。